东方道家·赤阳道人

一、道教经忏科仪的重要性

东方道教历来极为重视斋醮科仪,古人说:“非经忏能宏扬大道,只科仪可振兴教门”。诵经礼忏是每一个道教徒应掌握的最基本知识。经忏乃修道者入道之门径,祝国迎祥之大猷。由是而入,可以炼不坏之身,可以达圣通神,可以上报“四重恩”,可以下济“三途苦”,所以是教门高真莫不重的科仪,诸多道教经典谆谆教诫。

《道藏》云:“道众凡栖琳宇,当以焚修祀事为先,宫观之住持每日集众升殿焚香诵经,朝真礼圣,炳烛演教,当体祀天奉教之心,以罄修真学道之志。”

《功课经序》云:“经之为经,是前圣之心宗;咒之为咒,乃古仙之妙法。诵之诚者则经明;行之笃者则法验。经明则道契于内,法验则术彰于外。经明法验而两全,内功外行而俱有。”诵持不懈,既可保养元和,且可生助道力。是故修真之士当以经忏、科仪为重要的修学内容。

道教科仪是在继承民族文化,结合了民间信仰和民俗活动的基础上发展演绎成为道教特有的斋醮仪式,形成了道教多种用途的斋醮科仪,大则为国祝祚、禳解灾疫、祈晴祷雨;小则安宅镇土、禳灾解厄、祈福祝寿、度亡生方等等。大凡人所希求的事多有用斋醮祈祷之法。现行道教斋醮科仪,基本上是沿袭由明代整理的醮仪,但也不是照搬下来,而是根据各派、各地域的习衍而大同小异。正一道场法事科仪地区性更大些,全真道场法事科仪在“十方丛林”中都大致相同,但也有些小不同。所以,在同一法事的做法上甲地和乙地有不同处是不足为奇的。 

斋醮科仪,有阳事与阴事之分,也就是有清醮与幽醮之分。清醮有祈福谢恩,却病延寿,祝国迎祥,祈晴祷雨,解厄禳灾,祝寿庆贺等,属于太平醮之类的法事。幽醮有摄召亡魂,沐浴渡桥,破狱破湖,炼度施食等,属于济幽度亡斋醮之类的法事,通过高功法师的秘密作用进行炼化,使其脱化人天,超升仙界。宫观道众每逢朔月、望日、重要节日、祖师圣诞日,都要举行祝寿、庆贺等典礼,这些常行的仪规也都统属于斋醮科仪。

道教科仪体现了道教信仰的行为方式,也是道教信仰者接受道教教化、加强道教信仰、培养道教情感的重要手段。随着历史的发展,在不同的地区,和不同的宗派,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道教科仪。信众邀请道士为他们举行消灾延生或超度道场,我们道士要为他们念经拜忏,举行步罡踏斗、破狱奏表等科仪,从而使信众的心灵得到慰藉,愿望得到满足。

二、道教上清派经忏的代表——“三茅忏”

“三茅忏”又称“三茅延生赐福宝忏”、“三茅帝君宝忏”。“三茅科仪”是道教上清派最具代表性的科仪,为“一表一忏”(即“三茅表”、“三茅忏”)。它是上清派独有的宗教仪式,其科仪音乐既保留茅山宗道乐传统,又有鲜明的地域性文化特点,而且在长期的传承过程中有着相对的稳定性。

忏是一种神秘性的宗教预言,又称忏悟。所谓拜忏亦即忏悔之意,是信教群众对人神忏拜自己的过错、祈求容忍宽恕。正如“三茅忏”《步虚》词中所说:“发露祈真右,冥心感圣贤,虔恭礼宝忏,愿得寿长年。”

据润州道院住持孙敏财道长所说:“三茅忏”是道教茅山派的第一要宗,而拜忏也是“三茅”得道的根基。“三茅”在得道前就一直做着宣善劝世的活动,他们不远千里北下茅山,采药炼丹,济世度人,最终得道成仙,成为茅山派的开山始祖。后世的道教徒在拜忏时,也以沐手焚香,奉送宝卷。如此虔意谢过,渐习成规。

“三茅忏”科仪,是以香赞、步虚词、赞文、仙圣事迹等内容为主。它一方面要求信徒效法宗师从道向善;另一方面借助先圣的显赫威灵护佑众生。润州道院道众作为上清派的后裔弟子对上清派经仪礼教有加,不但要牢记熟背,而且要深谙其要义,故“三茅忏”乃为教众必修的日常功课。而周边的信众出于对祖师的崇敬,以做“三茅忏”为主,尤其在每年香期,道场的拜忏活动更是络绎不绝。

三、“三茅忏”科仪的程序

“三茅忏”科仪程序亦可分为:开忏、拜忏、送忏三个部分。

一、开忏前,经师各持法器并头戴道冠身着忏衣,分别站列坛场忏桌前左右两侧,听候司鼓号令,乐司在西,司鼓居东,法师与拜忏人点香燃烛,忏主和信众伏拜于坛前。此时,钟鼓齐鸣,奏《大开门》,众咏《香赞》,在铛、镲、鱼、铃、鼓有规律的节奏声中,营造出庄严肃穆的殿堂气息,此为开忏乐。司鼓唱《香赞》、《步虚》毕,经师跪于忏桌前诵经、诰直至拜忏。

二、司鼓引唱圣文第一句,左边经师接唱一拜,司鼓随前句尾引唱第二句,右边经师接唱一拜,如此循环反复以“龙虎拜”的形式拜完圣文。

拜忏是在悠扬的《志心朝礼》韵腔声中启首,道众左右两列以唱、拜相间,并以法器间奏,诵唱“三茅忏”。演奏《圣号》,曲调幽雅,是为拜忏乐。

三、接着宣疏,后咏《三茅诰》,起奏《收尾》送忏乐,两边经师先后出坛,诵唱并焚化疏文,锣鼓齐鸣,在融融合合的送忏乐声中结束。

每当科仪结束后,还对余兴未尽的信众和香客,道众又常常会带领众人在欢快的乐声中“转八卦”、“绕太极”,此一形式颇受信众的垂爱与青睐。

阴事道场是相对阳事道场而言。道教的阴事道场应该说来自早期的鬼神信仰以及灵魂不死的信仰。

阴事科仪为报本追远,寄托哀思,追荐先灵,施食炼度,超度生方的法事,是道教科仪中的一项重要悦神、求神的内容。它所要达到的目的正如道经中所说:“上可以消天灾,保帝王;下可以济拔死魂,开明长夜,度人无量。”由高功法师登临法坛诵经超度亡灵,通过做法给予亡灵加持,济拨亡灵之幽苦,从而超生天堂,永享极乐,不堕地狱之乡。

在润州道院超度科仪文化的传承发展中,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先师高德的口传心授,并与当地固有的民风民俗相融合。逐步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道教文化体系,这种强烈的地方特色则体现在整个超度科仪进程过程中。

四、“三茅忏”放焰口科仪

(一)开设放焰口道场的事由

从宫观到民间举办放焰口道场,通常是在这样三种情况下进行的:

一是奉道教的鬼节放焰口。道教把每年农历的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定为鬼节。道教认为,每逢鬼节,地狱的阎罗天子给鬼魂放假一天,此时,打开鬼门关,让鬼魂们到阳间接受亲友的奉祀;

二是人死后的第三天,所谓“三期”之时放焰口。因为亡人三天在望乡台回首故乡,放焰口给亡魂布施,让亡魂饱尝人间最后的晚餐后,再毫无遗憾的到阴曹地府报道;

三是随时应斋主之约,为斋主的九世父母等亡灵放焰口。因而,搭建焰口道场是一件非常严肃,十分认真的事情,必须严格按照科仪的要求进行,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焰口坛场主要搭建在室外的较为空旷的场地里,四周环境要洁净,无污秽。坛场的主题既要体现出神秘幽灵的地狱情景,又要彰显出道教庄严肃穆,不畏天命的昂然向上的“我命在我不在天”的教义旨意。

(二)放焰口道场的布置

坛场中为焰口台,供奉太乙救苦天尊神像,正中设“一元无上萨祖”牌位。左边为孤魂台,挂有书写放焰口原因的黄榜。右边为阎罗台,中间高挂阎罗鬼王画像,供桌上摆放有香、花,果等供品。

焰口台设高功、提科、表白三经主位,台前的桌子上面摆放着焰口法器:笏板——三法师的念诵的咒语尽在板上上达天庭,下诣地狱;令牌——高功招役神将、驱妖赶魅的器具;法印——加盖法印的符咒才能生效;法尺——量度鬼魂善恶表现之用;灵幡——法师用灵幡给鬼魂指引转祸为福的通途;水盂、米盂——盛装济度鬼魂用的圣水和法食的容器;杨柳枝——高功用以播撒法食圣水赈济饿鬼的法器;灯——为鬼魂开启黑暗、照亮脱离苦海的道路。另外,还摆放的贡品还有鲜花,水果等等。

五、放焰口的程序

1、高功礼官

具体说来就是高功、表白、提科等三法师穿戴好法衣法冠,带领参加仪式的道众全体起立众念诵萨祖宝诰等经文,然后道众敲响各自手中的乐器,绕坛三匝。

2、高功具职

就是高功自己要报请职位,说明自己是玄门弟子,修道有年,受无极大道,奉行祭炼科事,恭请天尊垂慈,大赐恩光,施食普度等。高功自称:臣谨同坛下,修善荐拔冥魂滞魄等众,诚惶诚恐,稽首顿首,遥望天阶,倾诚奏请。之后,便是具职奏请的内容。然后再礼官上香,念表说文。最后由道众高唱吊挂:“种种无名是苦根,苦根除尽善根存,但凭慧剑威神力,跳出轮回五苦门。”在道场的声中,拉开了道教放焰口的序幕。

3、高功临坛请圣

也就是念诵经文,诚邀各路神仙降临焰口法会,聆听真诰秘文,品尝斋宴佳肴,共度冥界幽灵。

萨祖铁罐焰口科仪中,仰启降临法会的诸神有:三清四御,太上灵宝天尊:“此香径达朱陵府,奏启十方灵宝尊”;太乙救苦天尊:“稽首皈依一炷香,香烟缭绕遍十方,此香径达青华府,奏启太乙救苦尊”;其他诸神:“此香径达黄籙府,奏启道场诸神众”;有道宝天尊,沉沦天尊,达信天尊,接引天尊,拔罪天尊等。仰启诸神的目的是:由高功代理诸路神仙说法念咒,普度众生:“法鼓三通后,铃音振十方,请师登宝座,说法度幽灵。”

4、高功召请各路鬼魂参加施食

在祈请诸路神仙到位后,高功就要召唤各路鬼魂来临法会。高功到孤魂台前,宣读破地狱符命:“道祖法传,开明长夜,普度幽灵,真符诰下,冥官停刑,酆都铁围,及时破坏,地狱苦魂,化生诸天,三恶道苦,一时解脱,疾除罪薄,落灭恶根,不得拘留,逼合鬼群,元始符命,时刻升迁,度人功大,星火奉行。”

参加经忏的众道士和声:“迢迢玉漏寂无声,万象森罗夜气精,水池火沼潜魂魄,玉兔金乌养气精,五色采莲随地涌,一对白鹤自天迎,亡魂快整云霄步,直造丹天流火庭。”

而后,高功宣唤鬼魂:“历代帝王,前朝君主;尊而后妃,下而嫔御”,还有各行各业和各种社会层次之人,例如:“千古英雄,历代将帅;戎门率众,军阵兵行;文场秀士,学海儒生;九流之士,杂艺之伦;江上渔人,溪头钓叟;耕家之民,农商之众;川陆经商,江湖贩鬻;割烹之众,宰屠之行”,乃至于“街衢游子,市井闲徒;伶人乐部,俳客倡流;路妓市艺,南北杂能”。还有佛教徒、道教徒和隐士、摩尼教徒,例如:“真祠羽士,琳琯黄冠;山林逸士,岩谷幽人;宫观女冠,寺院尼众”,乃至于“绝荤之众,吃素之徒”等等。无论在阳世的尊卑贵贱,在仪式中一律都是亡灵孤魂,都沉沦于饥渴幽暗之中,都应该同样享受法食,经过经文符咒的化解后升登仙界。

在萨祖的科仪中说,这时的高功:“神形变化,将自己变为救苦天尊。左手捧着甘露钵,右手持着杨柳枝。神灵功显,目运金光,舌书祖讳,放下玉轮匙,提起千金锁,开通幽冥路,运动三关,冥府一十八层地狱,一切幽魂,尽从地户而出”,而后高功召唤:“此夜今宵,来临法会,华幡召请望来临。”上述这二十二类被召请者,涵盖了一切沉沦于“三道五苦”之中饿鬼、亡灵、孤魂,他们将在高功的引导下,冲破十八层地狱,穿山渡海,赶赴法会。

5、高功以救苦天尊的名义施法食

高功法师为二十二路鬼魂破开地狱后,鬼魂齐聚焰口坛场,为的是得到施食,早升天堂。然而,鬼魂久处地狱阴霾之中,饥渴难耐,特别是饿鬼道的众鬼,见到的食物化为火炭,见到的水就化为脓血,根本无法下咽。此时的高功在意念中,高功自己就是救苦天尊,必须运用九阳真气,在坛前施法雨,遍洒于幽灵,将幽魂收入炼度成形,医疗病症,开启咽喉。然后,念诵咒语:“尚虑汝等,诸仙子众,自离阳世,久住阴司,神魂荡散,精魄飞扬,咽喉闭塞,饮食难通,教有开咽喉灵章,当众持诵。”幽灵饿鬼俱能接受圣水法食。与此同时,劝诸鬼魂皈依三宝:“玄元开化道经师,普度人天朝太虚,若要亡灵升仙界,荡坛稽首礼皈依。第一皈依,无上道宝不堕地狱中;第二皈依,无上经宝不堕饿鬼中;第三皈依,无上师宝不堕畜生中。”

道经中有细说施食的效果:“高功存思,三清、四帝、五老、六司、七元,俱在空中。金光之内,分明现出救苦天尊,手执杨柳,遍洒甘露,变食如山,充满世界。天下九州分野,十类孤魂,犹如细雨密雾而来,受沾法食,各得饱暖,万事俱忘,冤仇和释,明心见性,闻法超生,逍遥快乐,尽承道力,各登仙界。”

6、圆满奉送,道场结束

随着社会的变迁和节奏的加快,现在放焰口大都是一天内做完,道场从下午六点左右开始,到夜晚十一点结束。这是因为鬼魂每天的时食就在晚上六点到十一点钟之间,过了此时,鬼就不能再吃东西了。也有少数情况下,做三天道场的。不管哪种情况,道场最后圆满结束时,斋主供奉的灵位和各种纸俑全部焚烧。红红的烈火,给阴阳两界带来了光和热,折射的是地狱无情,人间有爱,鬼魂得到超脱,人间的孝道得以彰显。道场会把作为贡品的糖果,向坛场内外抛洒,让围观众人争抢,以表示功德圆满。

最后,与高功同做经忏的全体道士共同念诵救苦诰:“东极慈尊,放祥光而接引;西池王母,指云路以超升;道国三千金世界,常安常乐;天宫百万玉楼台,爱居爱处;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此夜好承功德力,当来果报善因缘。”至此,放焰口圆满结束。

道教的科仪名目繁多,上可通达神仙世界,下可以到达幽冥境界,都可以达到沟通神、人、鬼的关系,使道教信徒的祈求和愿望能够通达到天界的最高处,也能够达到幽界的最深处。可见,道教科仪可以感应神鬼,给人们带来吉祥和安慰,或者帮助幽界的鬼魂拔度超升,或得道登升仙界。